第363章 玉石-《流水不长东》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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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最难当是上回已经推了,现儿再推,难保康王府疑心谢府大不敬,刻意针对。

    虽康王是个闲王,那正经是先帝爷手足亲王,比之张府几个靠着妇人裙带获封的郡王要高了不知几等。

    轻重缓急权衡,见还是要见,不到天翻地覆,今儿怎么着都得把渟云推出去让那头问上两句。

    另一个么.....”谢老夫人看向丹桂,蹙眉念叨道:“有家有屋有册....”

    说罢嗤声甚重,也没与丹桂多话,续吩咐曹嫲嫲道:“先叫关起来,知会郎君一声,她要论律例,就叫律例来办。”

    渟云再迟钝,此番也能察觉到谢老夫人手段,欲加之罪,官官相护,那些书本文字深处的浓墨色,要到最后,才浮到眼前。

    随之而来的是失措惊恐,她素日依仗信赖,无非王法律条。

    现庇护无用,师傅住在山上,袁娘娘人在宋府,只要谢老夫人一声令下,谢府连只苍蝇都飞不出去,更不会有人帮着自个儿传话给外头。

    只消今日出不去,恐后果非人力担承也。

    曹嫲嫲已应了声,知道谢老夫人是不想底下人瞧见渟云,名义上毕竟是谢府闺阁,老祖宗亲养的孙女,传出些腌臜笑话,叫谢老夫人也没了脸面。

    她走向渟云,笑道:“姑娘跟我走吧,老祖宗明心明镜,知道是底下的东西坏水,不与你相干。”

    说着斜眼看地上丹桂,如看案上鱼肉。

    渟云垂下的胳膊又抬起来,还是那几支笔杆,晃晃要往曹嫲嫲脸上戳,然这会结舌,不知凭何才能把丹桂给保下来。

    王法律例于官贵如无物,掣肘不得,师傅袁娘娘皆是天边远水,难解近渴。

    祖师说,万物一府,死生有同状,故无惧来去。

    但她还是有了溺水的窒息气窒感,口鼻冰凉欲冷,而肺腑灼热欲烈。

    像听风不是风,分明凄凄鹤唳,似闻声不是声,俨然枭枭弓鸣,万事成哀,万物成惨。

    连窗棂桌椅横竖,见光亦成壁上蛇影,嘶嘶欲来。

    她还是战战兢兢要退,笔尖却到曹嫲嫲眼前。

    “姑娘莫不是梦魇,沾着脏东西了。”曹嫲嫲后退些许,与谢老夫人轻道。

    “你敢。”渟云咬牙,忽地五感清明,眼前一亮,看见手中数根笔杆里有一只朱管紫毫,是宣州来的诸葛毫。

    “你敢。”她连跨数步,逼近谢老夫人,周身力道都压在舌尖,连这些年的辗转反侧午夜梦回,“你敢。”

    “你敢...

    你敢....”这些年这些年,这些年苦药蜜饯,炮制了千十百罐,唯独再没做过蜜柑。

    “你敢”积怨怒火烧得她周身骨节都在泠泠作响,一而再再而三扰乱思绪。

    “你敢..”要回忆起山上橘,山中蜜,观后竹,观中泉,收作一处的那筒蜜柑,才勉强能把话续完整。

    众师傅拿去喝,说是鼻喉清爽,犹饮甘露,当年怎么给的张谢两位祖母呢。

    “你敢,你今时敢动她与我。

    你敢!我与你....我与你..我与你火炎昆冈,玉石俱焚。”

    王法律例既困不住权者,三纲五常便也困不住儿孙。

    最要紧,是道法万千,再困不住菩萨。

    谢老夫人见惯风浪,手还搭在膝上细细摸索,只打量渟云手上四五支笔杆抖得摇摇欲坠。

    这玩意儿若是匕是刀,是毒是药,这会也确能唬得住一时半刻,可惜是,真个菩萨心肠,带不来那些玩意儿。

    那沾水拈色的东西,能做个什么呢。

    “怎么焚呢?”有九粒,她数清楚了,双膝福字是九粒。

    九字吉利,长长久久,等过了白日,叫管事寻库房里同样的料子给张家老货送一卷去,保她再活个十年二十载,奈何桥上好同路。

    谢老夫人抿笑,还待温和讲了今日来者是谁,赶紧撤了面前摊子。

    “我与襄城县主同窗三四载,你猜我手里有没有拿着什么东西,证你谢府满门与晋王合谋篡逆。

    你猜!”渟云破口,并无成竹在胸的戏谑,更像是走投无路后的孤注一掷。

    唯手上笔杆,霹雳吧啦往地上砸,仅留那只朱管紫毫捏得死紧,在谢老夫人眼前,就此纹丝不动。

    “你猜!”

    她缓缓移转拳头,将笔横向谢老夫人,如横寒光在手,要裂帛削铁,杀人饮血。

    是当年初遇襄城县主给的礼,一幅澄心纸,一块李墨,一支诸葛毫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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